
问题三:你能否禁得住物欲横流的诱惑?
将要前赴美国的时候,我收到了三个玉佩作为礼物,一个是观音的玉像,一个是做工精量的鱼型翡翠,还有一个是象征着学业有成的鲤鱼跳龙门。后来有一次去母亲的客户家拜访,手头没有像样的礼物,只能从中选取两个送走,斟酌许久,我最终决定留下那个“鲤鱼跳龙门”,因为我觉得这个的确是最能代表我在美留学的愿望和状态的。
我们学校的那些华人有时闲得无聊,就互相起绰号,虽然其他几人的绰号都多而不定,我和同去的瀚文却始终被他们戏称为“宅男”。虽然我一向厌恶各类“称号 ”,但是对“宅男”一词我一向不反对,有时候还甚至引以为荣,尤其在我知道称号的由来之后——整日他们在聊天、上网、打游戏的时候,我俩总是呆在屋里看书,而且这个应该并不夸张,因为开学半个月之后,宿舍的老师在晚自习时间查房的时候已经几乎不进我们两个的屋门了。学习累的时候,我往往会拿出那个玉坠,安慰自己,还有那么多人在看着自己,于是继续看书。所以在我去考SAT Subject Test的时候我就把那个玉坠戴上后才进的考场。而当我得知自己居然考了满分,一向不信神鬼的我忽然觉得那个玉坠很有吉兆的作用,因为我知道的,它是见证了我的努力的。
我的满分在华人之间倒是小小引起了一点反响,多了个新的“三八”的绰号(因为满分是三个八百分)暂且不说了,倒是很多人来“讨教经验”。这里边C同学最有意思,进了门,二话不说,一拍桌子:“说,我爸让我跟你多学着点,你是怎么考出满分来的?”我本来是很想笑的,不过看他这次好像很认真的样子,我就也很严肃地说,“如果你能把你电脑寄存在我这一周不用,你就能看出变化来了。”他则更爽快,“靠,那还是杀了我罢!谢拉!走了!”说罢就踉踉跄跄 (他一向如此)地走了出去。虽然这一段有点像玩笑,不过我所说的却真的是真心话。我始终相信,美国的学习生活是要比国内轻松很多的,也单纯很多——只要多付出哪怕一点点努力,就会有很大的收获。但同时,美国也是一个自由的,物欲横流的社会,太多的机会可以让一个人随波逐流——虽然所谓的波与流并不会让一个人堕入怎样黑暗的谷底,但是如果想要攀登到高人一筹的顶峰,绝对还需要耐得住寂寞。
问题四:你能否在关键时刻放得开手脚?
关于这一点,我很想说一说有一次去看学校篮球比赛的事。
按母亲客户Michel的话说,美国人对于体育的热爱是疯狂的,我觉得这么说既有道理又略显的片面。美国人对于体育的疯狂其实更多的是一种渴望表达和释放自我的表现,华人无法理解这种现象本质上还是无法接受这种释放自我的生命状态,我们学校的篮球比赛的观众席上就十分明显。这一片狂喊 “Defense”(防守)的肯定是反守方的方队,那一片狂喊“Offense”(进攻)的肯定是进攻方的方队,而后边一排静默无声的基本是华人的方队。
我最初的几场球也是和大伙一起静默的坐在后排的,有时候本方进了一个漂亮的球,我都禁不住大声喊一句Nice ball!(好球),结果往往都引得周围人一片冷眼。几场以后,我就干脆坐到美国学生堆里去了。我们这边拉拉队的主力成员是Z同学,一个活力十足的黑人女生,每次比赛都是由她领导呼喊口号,她也常常能想出一些希奇的花样,比如赛后让带钥匙的同学把钥匙拿出来在空中摇晃示意客队可以打包回家了。后来有一次,不知什么原因,Z同学没有出现在我们的队伍当中,我方才认识到了一个人如何可以影响一支队伍,我们整个拉拉队都像一盘散沙,我们的球队打得倒是不错,只是全场就听见客队的家长拉拉队在喊:“Defense, defense!”
B同学是我们这里面也很有活力的女生,虽然她嗓音比较小,不过听对方喊了几句,好像受了奇耻大辱,只见她一个高蹦起来,跑到我们队伍之前,拿起喇叭,示意大家跟他一起冲那边喊“Offense”。大家也都憋了半天,见她带头,也都振作精神准备喊,不过准备了半天,除了前排的几个,几乎没有几个人喊出声来 ——我们光看到B同学的口型在动,却基本完全听不见她的声音。喊了几句,我们方队里自己人都笑得不成样子了。我也跟着笑,但是忽然感到后背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只看到B同学不知什么时候绕到我身后,在我耳边喊着说——其实她喊着说当时在赛场听得还是不清楚——“嘿,你演讲的时候讲得很大声,现在你也能带动大家喊口号,是罢?”我略的一愣:“是,不过问题是我从来没听清楚你们平时喊的都是什么东西……”“没关系,我教你,求你了。”(此段笔者译)说罢,她很无奈的看了看那边的家长方队。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蓦的也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感觉从身边划过,我想起以前在国内班级的时候两班对歌,我们班对不上了,我一个人跑上去哑着嗓子独唱,如今不也是同样的境遇么?我于是也一个高蹦起来,跟她跑到方队前面去,对着对方的方队边狠狠地挥手,边字正腔圆地大声喊:“Offense, offense…”我们方队的人先是愣了一下,不过立刻也都跟着一齐喊起来,直到后来我喊的嗓子都略有点哑了,而且喊的东西也只有我能喊出来的几个最简单的口号,但是我们队里的呐喊却越来越多样,而且迟迟不绝,那一刻,我真的感觉激动与感动交织在一起。
次日,当我在餐桌上讲话仍略带沙哑,H同学半开玩笑地说我昨天喊得超卖力的,这时候,我第一次略有点生气地看了他一眼,冷冷得说:“你也应该跟我们大伙一起喊。”至少我现在并不后悔一次次像这样的放开手脚,去释放,去表达——无论结果是狼狈和尴尬,还是像篮球拉拉队里那样,从此出现在引领大家一起呼喊的行列中。
问题五:你能否处理好感情的问题
最后我要写的一点就是能否处理好情感的问题。把它列在最后,绝不是因为它不重要,只是因为它对我个人的影响较小罢了。人是有感情的生物,如果最终的问题出在情感方面,那么内心的痛苦甚至会是比以上四点更加严重的。
所谓情感的问题,简单的说,就是一个辞旧迎新的过程。想把这两点同时做好还是颇有些难度的,太重感情的人在辞旧方面大抵要受一番心理的折腾,过于冷漠的人则在迎新方面相形见绌了。如果很难找到一个绝对的平衡,我个人还是倾向不要太重感情的好,这一点也是如金叔叔所说:“这几年美国人情是淡多啦,不过也没什么不好,像我们这样整日忙碌的一点没有感到生活不够充实。”
瀚文在这方面就让我觉得同情却无从帮助的。前文提到“宅男”一事,其实有点因为和翰文关系好而包庇他了,在足不出户的时候,他诚然是有多半时间在看书,不过另一半时间却几乎都是花在电话上了。他的父母就不必讲了,出国之前,赵津妈妈说了些在美国机场转机的不愉快,不经意的,瀚文的妈妈的眼泪然就落下来了,所以到了美国以后,瀚文几乎天天都要通过网络、电话、短信等各种方式和他的父母联系好几次。这份亲情固然是有羡慕,不过摆在那里的时间却不知是一个数字啊,所以我在这件事上都不知道是否该为他着急——而我便要感谢我的父母了,给我自小就营造了一个独立的环境,这一点在《写给母亲的信》一文中有详细叙述。
如果只是家人,我还是很支持他的,不过在此以外,他的同学们的电话应该是更多的。那次我在他屋里看了一晚上书,他就接了一晚上电话,而且有一段时间还得用 “三方通话”功能才不至于把谁冷在一边。直到最后他说来了一个“重要人物”的电话,干脆把我给赶走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那天电话一直打到凌晨三点。有时候上化学课,看他眼睛都睁不开了,我就只好把那天的功课记得细一点,拿回来给他看,他说这样挺好——直到考试之前他才坦白,说我那些笔记他也只有时间看完少一半,那次考试,他破天荒地考了个77,而这时我唯一一个不忍心提醒他的地方,因为我知道电话那边都是他多少年的好朋友。这样一直拖到了月末,拿着长长的话费单,他自己都被吓到了——单月通话时间:3000分钟!他那一天都在叨念这件事——这是很少见的——最后他很严肃的跟我说他决定从下个月把电话减下来。瀚文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他这么讲,我相信决不是信口说说。只是后来几次在他屋看书,听到电话铃响起,他明显地颤了一下,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还故意问我几道题——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掩饰的足够好,好让他觉得我没有发现他的痛楚。后来,有一天我闲着无聊,就在屋里分类我们这些华人里那些适合到美国生存,可是当我第一个想到瀚文,我就顿住了。如果抛去了感情的牵扯,他在这边真的是完美的;但是瀚文让我明白,一个简单的感情的问题,足够抵平其他所有的优势,实在值得三思而后决策。
正如我开篇所言,美国究竟是天堂还是地狱,这绝对是一个无从定论的话题。文中提到的这五个问题,以及后文中所写的所有现象都未必能够具有广泛的代表性—— 我所能够保证的只是文中的一字一句都是一个高二赴美留学生眼中真实的美国校园生活,我也真心希望我的这点经历能够给那些对于美国知之不多的人们留下一个对于美国高中更加真实、具体的印象。
